大家好，我是杨照。关于《极权主义的起源》，在汉娜·阿伦特（Hannah Arendt）的书里，她先是梳理犹太人的历史。纳粹之所以建立了这样一个在短时间之内屠杀600万犹太人的极权主义政权，是不是因为长期以来欧洲对于犹太人的仇恨经过了不断的增加，到后来爆发成为这样可怕的罪行？

阿伦特告诉我们，关于欧洲的Jew hatred（反犹仇恨），我们要看得更细腻一点。

 

例如说，在法国大革命爆发之前，犹太人跟宫廷、跟贵族阶层是紧密连接在一起的，是其中的一环。法国大革命打破了贵族的体制，最关键的是，从法国大革命开始，两件事同时在欧洲发生：

第一件事情就是政治的安排，从原来理所当然的层级制hierarchy（等级制），这个时候改变了。

法国大革命的导火线是三级会议，路易十六召集三级会议，为什么会变成大革命的导火线？首先，“三级会议”反映的正是被视为理所当然的社会三级安排：一级是贵族，一级是教士，还有另外一级是其他的平民——这就充分反映出当时的一种hierarchy（等级制）上下阶层安排的方式。而路易十六必须召集三级会议，因为国家财务出了严重的问题，要增税加税，但后来却引爆了革命。

革命有一个明确的态度立场，那就是原本被视为理所当然的上下层级的安排，已经站不住脚。法国大革命爆发之后，就是打破了这种等级制，重新建立另外的一套政治原理原则，那是在法国大革命当中重要的口号：Égalité（平等）。

所有的这些层级安排应该统统都要被打破，所有的人基本上应该要追求平等，所有的人都变成了citizens（公民），变成了公民。

法国大革命之后有特别的形象，我们可以在雨果的小说里看得到。有这些年当中大家彼此互相称呼，过去传统大家彼此之间的称呼、这些头衔全部被取消，通通都叫做“公民”。你是李公民，你是陈公民，你是王公民，因为原来的头衔都反映了贵族的上下层级——包括Monsieur（法语：先生），这是给下层人由下往上叫的，不能这样叫，于是一视同仁，统统都成为公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