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家好，我是杨照。

我们继续来读王实甫的《西厢记》，我们读的是“拷艳”，非常精彩的一段。

红娘去见夫人，果然夫人劈头就骂：“小贱人”，你给我跪下，你知罪吗？红娘还装，她说：不知罪。夫人说：你逞强啊，我跟你讲，你好好说，坦白从宽；如果你不好说，你不实说，我把你打死。谁叫你跟小姐半夜去花园！

红娘前面自己预演的时候说过，“红娘自幼不敢欺心”，就试着看看能不能这样混过去——没这回事，哪有这回事啊？谁看到了呢？夫人就说：欢郎看到了。红娘之前已经知道，她知道这很难推得过去。夫人要打，她就说：夫人你打，不要闪了你的贵手，先息怒，我说吧。

金圣叹（认为这里）最精彩，这其实是在《董西厢》里已经出现。夫人盛怒当中，红娘客客气气，她是个奴婢，跪在那里等着被惩罚。但她一说话，就不是这种口气，不是这种姿态，不是这种道理。她说，“便与他个知情的犯由”，她准备好，清楚自己要说什么。

到底发生了什么事？我跟你说。“夜坐时停了针绣，和小姐闲穷究，说哥哥病久，咱两个背着夫人，向书房问候。”没发生什么事啊，我们两个本来就在那里做针线，针线总是会停下来。我们两个人就像姐妹一样，就开始说话、聊天呢。聊的时候，叫“哥哥”——哥哥是谁说的？这不是红娘说的，是小姐说的；而叫哥哥，是老夫人让莺莺叫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