hyl：现在还会在什么样的时刻想起木心？

陈丹青： 一闪一闪地就会想起来。我在讲音频，就要翻他的课，会想起来；

吃饭一桌子人在说话，非常快地一闪念——这个话头，木心也许会沉默。他非常会一言不发，在一个饭局上，从头到尾不讲话。像这种时刻，我会想起他。

但是另一个时刻，我又会想：这个话头，他怎么说？

hyl：听您讲木心，大家有一个共同的感受，您好像深深地理解他。有一集节目里提到《木心遗稿》有一段话是写给您的，看完那段话，会觉得木心也理解您。这样一种什么样的关系？

陈丹青：其实我不敢说理解他，我只是非常熟悉他。你跟一个人很熟很熟以后，你会说我很理解他。但是我越来越不会说这句话。我认为人不太理解自己；第二，跟一个老朋友，我也不会说我非常了解这个人。人是一个谜——正好我们陀思妥耶夫斯基展览刚刚开，展览的题目就叫“人是一个谜”。

我相信木心也是，他跟我很熟很熟了，所以他相信我，这事放心让我去办。我想他理解我可能多过我理解他，因为我一直比他小很多。我觉得人老的好处就是他的经验会让他看一个晚生，看得更清楚。

人跟人其实很难互相理解，再好的关系都不一定理解。是另一种东西让他们所谓的友谊很长久，彼此信赖，分开以后非常想念，但不一定是理解。

 

hyl：木心快去世的时候给您说“没有原则，无法生活”。

陈丹青：很奇怪的一句话。

hyl： 您在节目里也提到有一句话叫“把持你的舵”。大家的问题是，木心在那个特殊的时期，碰到了很多的困难，在经历这些时期时，他把持的舵是什么？